第二章
夜一未合眼，一杯一杯苦涩的咖啡下肚，换得现在清醒的思绪。
纪慧莲收拾起绘图桌上的设计稿，将它平整地放进资料夹里，她站直⾝子，
际，部泛来的酸⿇令她皱眉。
再来一杯咖啡好了，脑子是清醒了，不过，似乎⾝体已经在喊救命了！
扣门声轻响。
“请进。”
纪慧莲拢过前额的长发，看着宋倩
着个大肚子，手上拎着一个保温锅走了进来。
她
了上去。“倩姐，这么早你怎么跑过来了？左大哥呢？”
宋倩放下手中的保温锅，怜惜地看着纪慧莲清瘦的⾝形与苍⽩的面容。
“他在外面等我，找不到停车位。怎么，昨天又在这里熬了一整夜啦？你这么拚命，⾝体怎么受得了！”
宋倩打开保温锅。“来，把八珍
吃了，你这么对待自己，要是被你双姐知道，她准开骂。”
纪慧莲扶着宋倩就坐。“早上怎么吃得下这么补的东西，我待会儿再吃啦！人家等一下要去客户那里开会耶！”
宋倩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。“你夜一没睡，请问你有早上或晚上的区别吗？把东西吃了再做事。坏坏小纪，不听左妈妈的话，人家左浩都比你还听话。”
这个世界上，只有倩姐和双姐是关心她的，而她自己的家人，却因当年她杀自的事件，至今还是不谅解她。
“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宋倩轻抚着纪慧莲苍⽩的脸颊。“因为你是我的家人，我和虹双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。”
宋倩轻点着纪慧莲的心口。“别把这里封闭起来，这个世界还是多情浪漫的。”
四年前那一个残酷的事情对她所造成的
影似乎还在，甚至愈加地浓烈。小纪变得不信任人，她封闭紧锁自己的心，冷情的面对这个世界，用不断地忙碌来填満她的生命。这样的小纪让她心疼，而她却是间接的凶手，残害了小纪曾经的热情生命。
她摇头摇，撇去伤感的回忆。“来，把汤喝了。”宋倩拿起一个小碗添満，然后递到小纪面前。
“我遇到他了。”纪慧莲淡淡地说道。
宋倩浑⾝猛然一震，她惊愕地看向纪慧莲。
“我遇到耿介朋了，他是我这次接的秀展，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负责人。昨天我们才见过面。”
“怎么会！”宋倩震惊不已！一直以来。“耿介朋”似乎只是个名词，一段很遥远的过去，虽然他就是小纪改变的主因，但，没有人认为他们还会碰面。“怎么会这么巧！”
“是啊，”纪慧莲浅浅地一笑。“怎么会这么巧，这个世界还不是普通的小呢！”
“那…你…”宋倩担心极了。“这个约可不可以取消啊？”
“不用的。”纪慧莲笑开，环住宋倩依然纤细的肩膀。
“左妈妈，别担心，小纪妹妹长大了，会照顾自己，您就甭
这个心了！”
“可是…”
“来，我要喝汤了。”她岔开话题。
看着小纪，不安的情绪不断涌进宋倩的心房。她爱过人，所以知道，一旦付出所爱，要去遗忘并非易事；更何况，小纪曾经是爱得那么深、那么浓，那么的无怨无悔！
“我不会再去爱他的。”
纪慧莲放下手中的小碗，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的点点红花，那炫红的木棉花。
“一次就够了，所有的爱恨早已消散。”她说，同时也像在跟自己保证。
*:*:
准十点，纪慧莲出现在耿介朋的经纪公司，她⾝着一⾝的⽩；⽩⾐、⽩
、⽩⾊⾼跟鞋，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，唯一该红的
⾊，也是粉粉淡淡的。纪慧莲浑⾝的淡然。
“风魅”一如它的名声，磅？有势。
接待柜台前，坐着一位美丽的总机姐小。
“我姓纪，‘沐造型设计’，我和耿先生有约。”
“是，请随我来。”
总机姐小带领着她走进宽敞的会议室，并送来一杯香浓的咖啡。
“谢谢。”纪慧莲有礼地道。
约好十点的，显然所有人都迟到了。
她踱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美丽的敦化南路上那浓密的绿荫，一片蓊郁的翠绿中没有半点红，这和她所习惯的景⾊截然不同。
绿，果然可以定安心情…
雹介朋推门而⼊，他看到一抹⽩影立在窗前，她宛如一缕轻烟般缥缈不定，好像随时可能会烟消云散。
纪慧莲缓缓回头，对上他的视线，平静如⽔的浅笑在她边漾开。
“早。”
他收回神。“请坐。”
纪慧莲依言⼊座。
“看来所有的人除了你之外都迟到了。”他说。
她但笑不语，啜了口总机姐小送来的咖啡。
这是个相当简单的动作，却教耿介朋万分的震惊！从前的她总会在咖啡里加进许多的糖和
精。而今…
“你喝黑咖啡？”他问。
“是啊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的，我的确变了。”她轻拂前额的长发。
雹介朋犀利地观察眼前“陌生”的女子。“你是纪慧莲？”
她浅笑。“我是纪慧莲。”
“你给我的感觉像个陌生人。”
“你我的确陌生。”她的目光清澈如⽔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人群涌⼊。Tommy一看到纪慧莲马上了上去。
“慧莲！”他热情地环抱住她。“Imissyou！”
纪慧莲撑住他宽阔的
膛，他的热情令她一时难以招架。
“Tommy，你吓了我一跳…”
“你答应过今天和我共进晚餐的。”他闪烁的眼眸依然盛満热情。
纪慧莲离开他
光般温暖的怀抱。“我会。”她开朗的笑了，是好久没出现在纪慧莲脸上的愉快笑容。“我们今晚一起共进晚餐。”
她的笑容，竟让耿介朋的口莫名一紧。曾几何时，她如此快乐的笑容，是完全属于他的…男人的心理真的很奇怪，是他所拥有的女人，就算他不在乎她，也看不得她投⼊别的男人的怀抱。
“各位请就坐？钕壬獗咔搿！？br>
雹介朋带客⼊座，Tommy环着纪慧莲的肩膀，正要⼊座时，耿介朋却一个横⾝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“Tommy，纪姐小和我坐在一起。”
不顾众人的惊讶，耿介朋牵着纪慧莲的手走到桌首。
像是一道灼热的火焰烈猛窜过全⾝，纪慧莲一震，甩开握住自己的大手。“放开我！”
她显得极？惊慌失措。
看见她如此慌张的模样深深震撼了他的心。再度相逢，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，宛如惊弓之鸟…他倏然觉悟，原来四年前他竟伤害她这么深！
纪慧莲踉跄地退后一步，步履有些不稳，Tommy扶住了她的肩膀。“慧莲，你没事吧？”
纪慧莲大大深昅口气，強扯出一个笑容。“我没事…”
纪慧莲直⾝子，四年来惯有的冷静平息了所有的紊
。
她踩着稳定的步伐走到耿介朋的面前。“很荣幸和耿先生邻座。耿先生，您可以带位了。”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。
雹介朋拉开一张座椅，就在主位的一边。“纪姐小，请坐。”
他又拉开了另一张座椅。“Tommy？”
“不，我坐慧莲的旁边。”不顾耿介朋沈的表情，Tommy亮着一张开朗的笑脸，他坐在纪慧莲的⾝旁，搭着她的椅背，公开他所有的爱慕。
场面是尴尬的，在不知情的人眼里，这看起来似乎是两个男人在争取佳人芳心。
纪慧莲自嘲一笑，曾几何时，她变成炙手可热的人物了？
然而，她十分清楚这只是他男人自以为是的占有
在作祟罢了。
她轻啜咖啡，冷然的看着众人⼊座。
有李先生和他们公司一组的企划专员。当然还有他，以及现在才以动人的姿态翩然走进会议室的岳荭。
岳荭走近耿介朋并且投⼊他的怀抱，他则回以热情的拥抱。
她猛一僵住，突然觉得好痛！是心痛吗？不该有的情绪反应却如此迅速窜进她的心房，让她无力反抗，只能任由“痛”不断蔓延。
“我以为他喜
你，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。”Tommy说。
“不，他不可能会喜我。”她成功地掩蔵住心中的痛楚。
雹介朋搂着岳荭坐定位，不是在她旁边，两人遥遥相对，
流在空中的电波似乎带着挑衅的意味。
她依然倨傲冷静，完全看不出任何思绪。
“Ken，我差点把你当成情敌了，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喜慧莲。”Tommy笑着和耿介朋说。
嘲讽的笑容无情地写在耿介朋的脸上。“不，我不会喜她。”
雹介朋失礼的回答，引起众人的惊讶，热络的场面突然静寂。
他嗤之以鼻。“我不爱你，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，我是在利用你，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？”
爱伤了她，浑⾝的热情也随着当年割腕时所流出的⾎
消散了。她不再有爱、不再有热情，此刻的她是尖锐的，是毫不在乎的，她不断地这样告诫自己。
没错，小纪已死。
纪慧莲浅笑出声。“当然的，耿先生是社界、影艺界的大红人，说不定还能荣登湾台最有价值⻩金单⾝汉的排行榜之中，我一个平凡女子怎敢⾼攀呢！你不喜我没有关系，但是请多多关照我的生意，让我成为你旗下艺人及模特儿的专任造型师，这才比较重要！”
她巧妙的回应博得众人的掌声和笑声。
纪慧莲的笑始终挂在瓣。
小纪真的变了，他用最伤害她的言语去挑衅，只是想找回一丝他所
悉的小纪；但，她完全不？所动、毫发未伤，甚至快速反击。
反击？对于小纪这是不可能的事，她永远只是默默承受。
无来由地，他的心像是被利鞭狠狠地菗中似的扫过一股悸痛。
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，走进十来位⾼挑亮眼的专业模特儿，她们是“风魅经纪”旗下的模特儿，个个都是超级名模。
雹介朋起⾝。“？各位介绍，‘风魅’旗下的美丽天使。”
他走向前方，经过纪慧莲的⾝后，大手不经意地拂过她披肩的长发，感受发丝柔顺地滑过他的手心。
他俯首，在纪慧莲耳际轻语。“你唯一不变的，就是发丝依然轻柔。”
震然！纪慧莲多年的防备轻易地悄然崩解。
她垂首闭上双眼？咸欤〔灰庋∫磺胁桓檬钦庋模？br>
她在心中呐喊着。
“他为什么要摸你头发？”Tommy疑惑地问道，他感受到了弥漫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；Ken正在前面向众人介绍一字排开的模特儿；慧莲则⽩着一张脸，浑⾝虚弱坠。
“慧莲？”Tommy轻唤着纪慧莲。
纪慧莲昂首轻笑。“我没事。”目光投向前方，已然冷静。
*:*:
纪慧莲抚着垂在前的一丝长发，心绪紊不已。
如果硬要说，四年前那短暂的一个月里，耿介朋付出多少的真心真情，也许就只有那一次，他梳着她的发，一次又一次，一遍又一遍，乐此不疲，细心温柔。
“慧莲？”
纪慧莲收回神，上Tommy询问的目光。
会议结束后，她如约和Tommy一起共进晚餐。
“你在发呆？”
“对不起，我不够专心。”她轻笑道。
她轻啜了口咖啡，借着苦涩的滋味扫去所有莫名的伤感。
咖啡的苦味，其实她并不爱，只是贪恋那味觉的刺
、让精神猛然一振的感觉。
“你真的很美，很有味道。”Tommy真心赞美。
美丽的女人他见多了，只是美得有味道，美得自信冷静的女人他并不多见。
他深深地被她所昅引。“也许我此生此世等待的人就是你。”
此生此世？多美的话语，可惜她不信。“原来你真的很喜国中文化，连说个⾁⿇话都国中的。”她促狭地道。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Tommy语带恳切。
“就算是假的，我都宁愿相信。”
“那你是答应我的追求喽？”Tommy喜出望外。
“不，我是宁愿相信你认为我很美。况且，我还看不出你追求我的诚意，Tommy先生，您不会是想只凭一顿晚餐就博得女士的心同意吧？”纪慧莲的脸上漾着一抹浅笑。
“这么说来只要我加紧努力，希望一定很大？”
纪慧莲但笑不语。
他看着她，幽⻩的灯光打在她头顶上，形成一圈一圈闪亮的光环。
“你很冷漠，情绪起伏完全让人看不出来，我敢保证你连大笑都不曾有过。”Tommy认真地凝视她。
“我不是个热情的人。”她淡然地说。
出乎意料地，他抓住她的手，却惊愕地发现她手腕上那一道红粉的伤疤。他看得出来那是旧伤并且已经过美容，但他却还是能感受到当时的那股力道及悲伤。
“你！”
纪慧莲缓缓菗回手，不发一语地扣好掉落的珍珠环扣。
“也许你曾经热情，也经常大笑…显然，有人伤了你？”Tommy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舍。
她静默半晌。
“你还在乎他？”
纪慧莲皱眉。“谁？”
“伤了你的人。”
她浅笑着，拿起咖啡杯，轻啜。咖啡凉了…就像她曾经拥有过的热情。“不，我忘了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忘了？如果真忘了，她又怎会用冷漠来保护自己的脆弱？
Tommy怜惜地看着她疏离的表情。
“如果可以，我愿带你找回失落的热情。”
她怔怔地望着他，感觉一股热流划过心头，纪慧莲的视线落进饮尽的咖啡杯里，她忍住鼻头的酸楚。
“你愿意吗？”他问。
她无语了。
此时，窗外一朵木棉缓缓由树梢上掉落，黑夜里的木棉，不再炫红。
*:*:
秀场里，纪慧莲看着Tommy站在伸展台下有力、极富效率地指挥模特儿走位，并教导？模特儿如何展示他所设计的⾐服。
他浑⾝的热情也许是她愿意接受Tommy并且和他谈话的主因。毕竟多年来她不再追求“爱情”和在乎热情…甚至大笑。她想大笑、想狂笑、想测试看看自己除了冷漠还有无其他的情绪。
最后一个字注记在记事本上，看着Tommy由前方快步走向自己，纪慧莲浅笑地接他。
“如何？”她问道。
“妆再粉一点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纪慧莲在记事本记下。“再加一点银粉？”
“Perfect！”灵机一动，Tommy手指一弹，又冲回伸展台。
看着活力充沛的Tommy，她的笑依然挂在边。
突然，人口处走进一对相拥的男女，一群记者簇拥着他们。
笑容徐徐地由她的脸上缓缓淡去。
李先生这时也由⼊口走向她。“他们的关系好像公开化了。”他说着，指着前方的耿介朋与岳荭。“不过还真是郞才女貌。”
纪慧莲霍然站起⾝。“李先生，你坐，我过去忙。”
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，他有女朋友
本就不⾜？奇，反正早就无所谓了！
“Tommy。”纪慧莲走上伸展台，Tommy正在？一个女模特儿的手臂
上⽩纱。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你来的正好，”他深皱眉头。“帮我看看，我怎么觉得怎么弄都弄不好？”
纪慧莲眯着眼打量模特儿的整体造型。“不会啊，我觉得不错。”
“站远一点看。”Tommy说道。
纪慧莲依言往后退，她专注地看着前方，本就没去注意到伸展台的宽度。“不会啊，我真的觉得不错。”
再往后退，纪慧莲却一个踩空，随着台上众人的尖叫声，她整个人由半个人⾼的伸展台硬生生地跌落在地面。
侧⾝着地，她闷哼并没叫出声音来，只是紧闭着双眼，沁着冷汗，任由剧痛迅速由手臂窜到全⾝。
恍惚之余，只觉得自己被一双健壮有力的手臂扶起，她无力地靠在来人的怀里，感受那有力的心跳声…好温暖的感觉，痛似乎渐渐淡去…应是他吧！只有他才会有这种太般的力量。
“谢谢你，Tommy。”
环抱住她的臂膀顿时一僵。“如果你需要他的怀抱，你应该事先通知一声。”耿介朋冷声道。
闻声，她愕然地睁开双眼，映⼊眼帘的却是让她无法承受的⾝影！
雹介朋怀抱着她，神情沈乖戾，双紧抿成一线，毫不隐蔵挫触即发的怒气。
“放开我…”她虚弱地低语。
“我不是Tommy你很失望是不是？”他的语气冰冷恍若硬坚的钢铁。
她开始觉得害怕而浑⾝颤抖，所有的冷静骤然全失。“不…放开我…”
“四年前你撞上我，这一生你就没别的选择！”耿介朋在她的耳畔低语。
纪慧莲猛然回首。“你！”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。
雹介朋轻抚着她的下颚，火烫的眼神慑住她的心魂。“不管你变了多少，你还是我的小纪。”
纪慧莲本无法消化他的话语，她只能震惊恐惧地看着他，浑⾝的细胞早已忘了疼痛！
人群开始聚集，他扶起她。
“记住，你没有任何选择。”耿介朋撤⾝离开。
Tommy随后而至，扶着一脸无助的纪慧莲。“没事吧！”
为什么他要这么说？天啊！为什么他要这么说！
你没有任何选择。
不！一定是她听错了！他不可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！四年前没有，现在更不可能！毕竟当时的他是那么的不屑她，本没将她放进眼里，就算是再见面，他应该还是会漠视她的存在。
“慧莲，你没事吧！”Tommy心急地叫唤着失神的纪慧莲，她⽩着一张脸，显得摇摇坠。
“慧莲！”Tommy再次唤道。
纪慧莲收回神。“我没事，”她看向Tommy，虚弱地浅笑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“有没有哪里会痛？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？”
“不，不必了，我没事…”她退离Tommy的怀抱。“我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，等会儿就好了。”
她踩着极不平稳的步伐离开。